nowhere man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nowhereman.blogbus.com/logs/24247854.html

7天过的挺漫长，不是因为难熬，而是因为一直在跑路。原先的确是打算轻松的在海边游泳晒太阳。
不过因为突然想找那个：看不见游客也看不见陆地和岛屿，宽广无边的（*），海和沙滩。*注：所谓宽广无边衡量的标准是我的22mm广角里不能看见任何岛屿和陆地。如此这般，很多的时间都在满是蟑螂的旅馆和颠簸的三轮车里消耗着。

周一晚上到达厦门机场，哆哆嗦嗦打满铁皮补丁的小飞机因为躲避气流足足晚点了一个小时。扫街的阿姨告诉我花一元钱就能坐27到达轮渡，而省下了相对昂贵的机场大巴车票钱。上鼓浪屿岛的轮渡码头上粗大的铁链上覆盖着一层贝壳类的动物，黑黝黝的。多花一元钱就可以上到渡轮的二层，看看夜晚的灯火。晚上的鼓浪屿岛已经没什么游人，满是垂着长长根须的榕树和异国情调的街灯和建筑。摸到计划中落脚的国际青年旅舍已经大概晚上八九点钟，好在是淡季，不用提前定房就住到了相对便宜的四人间。对面下铺的是个胖胖的大叔，上铺的日本人则在悬挂的绳子上凉了T恤短裤和袜子。半夜胖胖大叔打起呼噜扰的人没法睡觉，忍到半夜实在受不了刚想要求换房，哪晓得我一从床上坐起来鼾声立即诡异的停下。。。我呆了半晌，无奈的又躺了回去，鼾声则渐渐又小声的响起，只好无计可施的慢慢昏睡过去。

鼓浪屿上的青旅

上铺凉的哈林T

我睡的C铺

第二天一早开始无目的在岛上闲逛，天气大晴，走到快中午，殖民地风格的深宅大院和精致旅馆开始枯燥起来，烈日晒的头晕，地图也看的不知所云。索性在路边的当地人摊子上买了点荔枝，在一栋不能住人的旧屋边的树下边乘凉边吃。卖荔枝的阿姨告诉我说，马上台风要来了。
快被晒的热爆的我好容易摸回旅舍，顺路在晓风书屋买了本《艺术世界》主题介绍1968年纽约，回去边吃着一种叫莲雾的奇怪水果一边歇了一下午。路上还不得已买了条100％观光客风格的花里胡梢沙滩短裤，长裤实在热的没法穿，审美观抵不过功能性丫，反正这里也没认识的人。回房间发现同屋已经换了一拨。。。有两人一男一女是豆瓣小组“一个人旅行”认识的，一个是一副成功商务人士look的高三学生。。。聊的还算对味于是在岛上的时间就大部分跟他们一起。有我自己的照片也都是这段时间他们拍的。

店长在睡午觉

另一个有趣的事情是青年旅舍的店长居然曾经是同行，在一个日本人的手机游戏公司做过两年美术，然后因为这这那那的缘故跑到这个旅舍看起店来，这一看就看了快一年了。养着一只叫大头的大狗，三只猫，还特别推出一道叫“大头”的特色批萨。旅舍的墙上柜台里还有不容易注意到的木凳上都有店长画的有趣图画。岛上禁止机动车，自行车也没有，除了偶尔导游大喇叭的声音算是十足闲散宁静的，于是索性又住了一晚。

下午将近晚饭的时候基本上把晒晕的脑袋歇了回来，回屋搂了一眼看见豆瓣男女不在，高三男呆坐在凳子上看他的数码单反说明书。于是提议一起去找晚饭食。高三男自告奋勇带我坐渡轮回厦门岛中山路吃本地最正宗小吃，于是我们两个兴致满满的“花生汤”“麻糍”“福伯烧仙草”“沙茶面”一路用嘴尝过去。。。高三男刚挺过高考分数还没下来，跑出来散心，在这等待判决的时间里言谈间偶尔一阵恍惚的出神。

晚上，我，豆瓣男女，高三男在院子里没头没脑有七没八的扯着淡，风凉夜静，好像日子本来就该这样度过。到了夜里12点，豆瓣女回去洗睡，我们仨却兴头正酣。不远处还坐着两个年轻女人小声说着话，一会儿问过来说榴莲吃不完了问我们要不要吃，我过去好奇的掐了一口马上吐了惹出一陈笑。豆瓣男盛情邀请下二女加入我们的胡侃团队。大家开始玩起所谓真心话大冒险，不回答问题就得吃榴莲。二女原来是杭州人氏，一口风情万种的苏杭软语，几句话末都要加上“的丫”“的丫”听的人都犯软劲。豆瓣男明显有了心意开口闭口都要泛出桃花来。想着明天二女一早飞机回杭，无缘可续，五个人你来我往的暧昧到夜里三点才散了各自睡去。

高三男有一种倔劲，前天一早五六点跑去日光岩想不买票混进去，略有差池没成功，想第二天再凌晨去闯，哪想到早晨下雨只好作罢。于是早上我们四个开始短暂的临时搭伴儿游岛。大家来前也都是事先做了“功课”于是对岛上几个风雅之地都略知一二。海鲜是免不了的，食过岛上的林记鲨鱼丸之后，摸到菜市场买了鲜活的虾，海蟹，各种形状古怪或者会飙尿的蚌壳，还有蔬菜，中午用青年旅舍的自助厨房做一桌华丽午餐。酒足饭饱之后开始一通逛岛，寻那家江湖上流传的“花时间”咖啡馆，“时间是用来浪费的”店主这么说。

咖啡馆所在的“蕃婆楼”半掩在一栋完全被爬山虎包裹住的无人居住的建筑后面。无人建筑被包裹的如此严密以至于本身似乎也成了一种植物，立在咖啡馆的正前方形成巨大的碧绿屏风挡住了其他嘈杂的景观。走上宽敞的台阶，在二楼咖啡馆半开敞的回廊里坐下，忽然就不想动弹了，或许是发觉了之前活过来的人生怎么都一直那么忙吧。。。点了杯他们招牌的“花时间”咖啡，被我这种只尝的出甜味的舌头就着一大包白糖暴殄天物的灌了下去。然后看书抽烟磨蹭到六点被“日午而作，日落而息”的老板撵了出来。

晚饭大家又回中山路想找一家叫“多福豆花”当晚饭，没找到，只好领他们继续烧仙草。之后四人旅行团就正式解散，我去厦门环岛路曾厝峖找我的海，豆瓣男回家结束旅程，豆瓣女改住鼓浪屿的娜雅家庭旅馆找她的感觉，高三男给他晚一些过来的高中同学当导游。

看海的沙发

岛上没人的公园

榕树

狠热带。。。

我

在曾厝峖住的是那家守望者青年客栈。附近的还有梦旅人客栈，选择守望者是因为喜欢他们博客上拍的照片，还有那句“离海20米”。客栈是一对兄弟开的，老大叫“大叔”，老二叫“二叔”，怪叔叔我去住那里也算是够搭调的。四人间呢就是：两个上下铺的床，我睡下铺，“大叔”睡对面下铺，“二叔”睡我上铺。。。到达守望者的晚上我去到紧边上的海滩逛了一圈好像有了一些海的感觉了，还捡到两只长相可笑的死河豚。回去以后大二叔都没睡，还有一个学中文的小姑娘也在，于是开始玩起一种抽积木的游戏。另外一提的是那晚上客栈里叫“抹布”的狗用舌头给我洗了一遍澡，本来它还打算爬上来给我洗脸的。。。这么着“洗过”以后第二天再回旅舍的时候它就不会把你当陌生人吼叫了，恩，会有种回自己家的感觉。另一只略微矜持的小母狗叫“古力果”纪念那个会唱“南海姑娘”的chara。晚上跟二叔聊了哪里的海好看，他说从夏大白城一直到椰风寨整个一路都不错，可以顺着环岛路坐公交，随便在喜欢的地方下来就可以了。我跟他描述了我要的海，他说这边完全符合要求的可能还没有，这边的属于内海，风浪小没有急流适合游泳观光。不过他说在漳州的东山一带大概会有。他说他曾在那里延着沙滩走了几十公里没见到一个人。

表情古怪的河豚，二叔说吃下去一小时就挂掉。

海边游乐场。

台风快来了。

第二天草草的坐公共汽车延环海路转了一圈买了两只芒果在海边充饥以后，就直奔湖滨路长途车站坐上了开往东山县的大巴。

大巴晚上八点到达了东山县右上端的一个小镇，来这里的人基本都是冲着新鲜相对廉价的海鲜来的。下了大巴天已经全黑。狠弱智的被一黑皮肤的开三轮车妇女拉到一处靠海的旅馆，开始了七日中最噩梦的住宿体验。旅馆里瘦小的老伯带我上了三楼的单人间黑褐斑驳的家具和颜色古怪的双人大床80元一晚。洗完澡出来要小心扰着大黑蟑螂走。整个3层楼只有我这一间房亮着灯，其他都鬼屋一样黑漆漆的。定好房间出来找晚饭。在一家饭菜冰凉的快餐店花了五毛钱买了碗红薯粥坐在小凳矮桌上喝下，不过开饭店的老太还挺热情要给我添一碗并且说不要加钱，我说已经饱了，她又问那加半碗要不要，挺有趣的。熬到第二天一亮赶紧退房逃走。在镇子码头上逛逛拍照。最糟糕的是我想下到堤坝下面拍铁船的时候不小心从长满淤泥和青苔的水泥楼梯上滚了下去。。。摔的姿势相当的丢脸，一下巴磕在了水泥上，赶紧爬起来假装优雅，环顾四周没人看见才顾上痛。拍完船拦下路边一辆三轮车到药店买了酒精棉花和纱布就着厕所里的镜子给膝盖胳膊和脸上的擦伤消毒贴上邦迪。然后定了定神想了些复杂数学方程确定脑子没跌坏掉。

 蟑螂旅舍。

旅舍楼下的海鲜大排挡。

晨

找了家书店买了张县地图，然后拦下一个长相稍微没那么凶并且会讲一点普通话的三轮车司机，跟他费劲的讨价还价一番让他延着东山东南沿海的公路拉我到最南角的海湾。从地图上看大概澳角湾看上去挺不错，价格谈定50元。上路。

三轮车从马銮湾往下，过金銮湾都还能看到零星几个度假村风情园什么的，再往下就开始有些荒蛮的感觉。沿路遍布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稀疏高大的钢柱上顶着巨大的三叶扇桨旋转着，很维姆文德斯的感觉。中途，原本地图上标示修建完成的水泥路中间断开了大概20米的距离居然还在修建中，三轮车通不过，只好改道往岛内绕。这时，即便是本地人的司机也不得不一边问路人一边前行了。这段路最是颠簸，坐在后座只能用马步的姿势屁股悬空，手撑在座位上达到减震的效果。给司机敬了根北京带去的中南海，他给我点了根他的七匹狼之后总算拉近了点距离。路上聊天中，老司机抱怨到从前县里没开发旅游闲的很每天家家户户都花很多时间泡茶喝，现在有了游客出来开三轮连喝茶的时间都没有了。

一路颠到澳角湾，司机满是自豪的指着旅游地图上的照片问我海湾远处两个叫“象屿”“虎屿”的小岛像不像大象和老虎，并让我赶紧拍照。我下到沙滩上，看满沙滩都只有狗的脚印而几乎没有人的脚印，觉得这点还颇为满意。跟司机商量了一下想既然都到了这里索性再继续往下去东山岛最南边伸向外海的尖角上的一个叫“山南”的村子，司机勉强同意再加20块可以拉我去。这么着终于花了70块到了这最靠外海的渔村。三轮车停在水泥路的尽头，我顺着沙土路钻过渔民房屋的间隙，下到海边的沙滩。拿出22mm超广角相机，取景框里是完美阴沉没有云彩的天空，连续不间断的海面和没有脚印的沙滩。

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我敲开最靠近沙滩的一栋渔民家的门，壮着胆用普通话喊着有人麽？一个笑起来露出上牙龈的40岁上下的妇女半晌走了出来，我用尽量慢的语速问，晚上能住这里麽，她想都没想就说可以啊，我问多少钱？她说：“不要钱。”

司机大叔。

我回到水泥路给了三轮司机车钱，然后给他拍了张照片，不晓得他那会儿有没有盘算好怎么收我回程的车钱。真可惜啊，哈哈。渔家妇女说她丈夫出去打渔大概要七八点才回来，聊起来问到她怎么会说普通话的时候，她说她从前在别处的杂货店当过营业员。我们一边聊了一会一边看着电视，电视里播着港台电视剧。这家渔民在村里应该算比较有钱的吧，屋子是三层有些中国富裕乡村风格的欧洲样式洋房，一进大厅却保留着十足中国传统的拜祭用神龛功能的字画对联香火烛台，画里挂的是关公画像印刷品。村里鲜有外人进来，于是隔壁邻里的大爷大妈来了几拨看我这个穿着华丽呼哨的北京来的家伙。他们讲着宛如外星语的闽南话，我听不懂就只好祭出商业表情低能儿的保持咧嘴笑。后来过来一个隔壁大叔会讲一些普通话，聊到这边村民发财依靠的鲍鱼养殖业，外面酒楼里卖到几百上千甚至炒到上万一只的鲍鱼，这里大概价钱在70元一斤。成品比较大的鲍鱼大概一斤10个左右，就是基本7元一个。但是鲍鱼不好养，遇上台风灾年会全赔掉颗粒无收。那个大叔还给我留了电话，希望我回北京如果能认识酒店的人可以帮他联系鲍鱼的订单。不过他说空运鲍鱼的话一千斤起运，我想大概可以在公司象素群里发一下组织团购，大家买口大锅白水煮一万只鲍鱼当工作餐。

五六点钟渔家大婶坐好了晚饭，让我先吃，一锅鸡汤两碗豆角，一碟花生米。我说等大叔打鱼回来一起吃，大婶说他回来没准点，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不客气的爆食了起来。吃完饭闲着聊不出什么话题，于是我借了她家的自行车继续延着水泥路末尾延伸的泥巴路往下走。泥巴路上坡只能推着走，下坡可以慢慢小心的滑行。这么着一路挨到山南村往下的“下峖”村的海滩。“下峖”村的海滩转而面向在东山岛西侧，可能是因为对这汕头方向的陆地而景色不那么开阔。这样，我终于打消了最后的怀疑，确信“山南”村的海是我这次所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骑自行车回到渔民家天色已经黑下来。八点多的时候渔家的大叔终于回来了，大婶打过电话给他说有外地人来，让他带回了几条带鱼。大叔在院子里用“快刀手”样的刀法去了带鱼头和内脏，然后放上酱油姜料煮了煮就可以吃了。大叔说带鱼是下午4点刚捕上来的。

饭后一边开电视一边砌茶聊天，这边人似乎大部分喝铁观音。聊到捕鱼，大叔说鱼多的时候一天要出四次海，每次出海收网要花4个小时。不过现在鱼不很多，一天两次就可以了。明天会夜里三四点出去，八点多回来。于是，我后面一直旁敲侧击死缠烂打的磨着要他带我出海捕鱼。。。不过被断然的拒绝了。

夜里睡在三楼朝海的房间，房间里角落里一个纸袋里放着相册，里面是两个外出打工的女儿的相片，好像是在餐厅做服务员。不晓得她们会不会像他们的父辈那样在结婚以后回到这个渔村安定下来。或者飘荡在大的城市里纠结着。

早晨从渔家三楼的窗户看出去就是海。

第二天要早起，大婶7点钟要到附近的鲍鱼厂打工，一天40元钱。我也早早的离开了渔家，搭摩托去到宫前码头——就是渔家大叔出海捕鱼的码头。我记下了他的手机号说即使不能出海也想看看他捕的鱼，可惜等到九点也没找到他，于是把剩下不多的胶卷拍完，往厦门赶去。没有直达的车，得从宫前到西浦，从西浦到漳州，再从漳州到厦门。从西浦到漳州的车上我把一直湿透的袜子放在边上座位上凉晒。没一会儿车里弥漫出咸鱼臭味，四周乘客开始四下找寻什么，我识相的把袜子藏了起来。回程路上那个叫“风神”的台风登陆广东对厦门这边的影响开始减弱，连绵两三天断断续续的陈雨也逐渐转晴。大朵高耸的云在蓝色的天空下白的耀眼。一路上是结满荔枝的大树，成片成片的芭蕉，从前我是只知道芭蕉是孤独点缀在江南园林的假山石边的。

码头

最后一晚落脚在守望者。累的睡到傍晚时分，终于在曾厝峖第一次在海里游泳。直到海水泡的伤口开始痛才上岸。回到守望者，跟大叔二叔一起吃了晚饭，二叔负责烧饭洗碗，我跟大叔负责吃，不过二叔也好像是把消毒柜里的碗用完了才积在一起洗掉，很有统筹学的天分。饭后跟大叔很文艺很形而上的扯了很多lomo器材过于鲜明的风格会不会掩盖每个拍摄者和拍摄照片本身自己的个性的问题。没有答案，不过大叔说，拍摄者个人风格只要够强，器材总不是主要问题。然后跟二叔很形而下的玩“华容道积木”和好些类似的益智游戏，不过搞了半天我们俩都有智力受侮辱的感觉，转而玩之前那个抽积木，在最后把积木垒到36层并拍照纪念之后，二叔终于发觉我是个无比枯燥的人而一个人去电脑上打台球了。我洗睡。第二天一早醒来，对面大叔和上铺二叔还在熟睡，我悄悄收好行礼，在“话本”上写下再见的话，出门走掉。（房费提前付了并且不需要押金...）然后呢，然后就是回到我谋生的城市上我的班做美工拿工资并想着我好些不靠谱的计划们。